消失的麦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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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时间:2018-10-11 15:0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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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一大早,爷爷就拎把镰刀出了门,再进门时,领了个麦客回来离去离去离去离去。

  

  麦客是揽工割麦的。母亲做好了早餐,一看爷爷身旁的麦客,惊讶地“咦”一声,皱着眉头说:“爹,咋是个孩子啊?”

  

  爷爷晃了晃手里的镰刀,嘿嘿一笑说:“别看人小,本事不小。刚才我领他到麦地里蹿一圈,试试身手,一点儿不孬。”

  

  父亲和母亲都是割麦的妙手。以前,我家从不雇麦客。可本年麦子黄时,一向身强体壮的父亲病倒了,腰痛得站不起来,小叔领着父亲去了县病院,查不出结果,又去了省病院;爷爷老了,割不动麦子;小婶教书,脱不开身。两家的麦地有四十几亩,靠母亲一个人是无论如何也割不完的。母亲跟爷爷商量了半天,才决议雇个麦客……

  

  吃过早餐,母亲领着小麦客下了地。午时回来离去离去离去离去,母亲欣喜地连声夸奖:“果真不孬,连我都撵不上,不是他的敌手哩。”

  

  母亲做饭,小麦客也不闲着,一会儿到院里提水,一会儿帮母亲烧火。闲聊中,母亲晓得,小麦客满十九岁了,家在甘肃陇南一带,怙恃已归天多年,家里还有七十多岁的爷爷奶奶。小麦客两年前就离开了黉舍,跟着村里人过黄河,一路向东来咱们这边当麦客。

  

  麦子割到一半时,小叔从省城促赶回来离去离去离去离去。父亲要做手术,他是回来离去离去离去离去取钱的。母亲东拼西凑,卖了一头猪,才凑了三千块。送走小叔,母亲拿着剩下的四十块钱对小麦客说:“我家汉子要做手术,家里拿不出雇麦客的钱了……这是你的工钱,拿着。你另找一家雇主吧。”

  

  小麦客没接钱,一脸诚恳地说:“大嫂,你家麦子熟透了,不克不及再扛了,就让我帮你割完吧,工钱能够先欠着……”

  

  母亲一愣:“欠着?”

  

  母亲不晓得陇南在那里,但母亲大白陇南离咱们这里一定很悠远,隔山隔水的远。母亲说:“欠账不欠这么远的呀!”

  

  小麦客说:“我来岁还来,到时我登门来拿……”

  

  母亲决然毅然地摇摇头。

  

  一旁的爷爷说:“哪有半道丁宁麦客的理儿?留下吧。工钱的事我想方法。舍下这张老脸,还愁借不到几十块钱?”

  

  爷爷借钱去了。鸡卵大个村子,东家三块,西家五块,总算凑够了小麦客的工钱。

  

  小麦客要走。母亲起个大早,烙了香馥馥的鸡蛋葱花饼。母亲去喊小麦客,连喊几声没人应。推开房门一看,里面空荡荡的,小麦客早走了。更让母亲惊惶的是,叠好的被子上有一沓钱,恰是母亲昨晚交给小麦客的八十块钱工钱……

  

  母亲抓着钱跑出门去,问遍了村里早起的人,都说陇南麦客们鸡叫头遍就结伴出了村,这会儿怕是到镇上的车站了。母亲呆呆地站在村口,一阵晓风拂过,吹落母亲满眼的泪水。

  

  第二年,麦客没来。

  

  第三年,麦客仍是不来。

  

  小婶说,麦客的田园这几年也好起来了,汉子们不消出门当麦客了。母亲听后,有几分欢喜,也有几分失踪。

  

  一晃三十年从前,母亲已是快六十岁的人了,仍是经常念道起昔时的阿谁小麦客。母亲说:“他也奔五十岁的人了,该是妻子孩子一大家了吧?”母亲还说:“不晓得他还记不记得咱家?还记不记得咱欠他八十块钱工钱……”

  

  前年,甘肃陇南产生泥石流,伤亡极重繁重。那些日子,母亲坐在电视机前,看着一幕幕使人揪心的画面,老泪纵横。

  

  我回城的头天早晨,母亲遽然问我:“城里有不捐款的处所?”我说:“有,到处都是。”母亲倾肠倒笼找出个旧存折交给我。母亲说:“替我捐了吧。”我一看,存折上只有八十块钱,存期已三十年。我大白了,这不等于昔时咱们家欠小麦客的工钱吗?这些年来,咱们家也苦过、忧伤,可母亲硬是没动过这份钱。只是昔时的八十块,如今已酿成了六百元。

  

  回城后,我添了四百元,凑足一千元,郑重地捐给了甘肃陇南灾区,是以母亲的表面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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